番外 柳长江不是灾星-《长子:兄妹模拟我人生,泪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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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瑕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,一横一竖,笔画挺多。

    柳长江认字不多,但那个瑕他记住了,瑕疵的瑕,玉上的斑点。

    魏瑕说:“我妈起的,她说瑕这个字不好听,但意思好,玉有瑕,还是玉,她那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的时候眼神带光,温和的光。

    柳长江说:“你妈挺有文化。”

    魏瑕没接话,他喝了一口酒,看着月亮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后来魏瑕带他们去矿区小镇后山,走了很久,走到一片坡地上,有几个土包,长满了草。

    没有碑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魏瑕站在那些土包前面,站着,不动。

    柳长江站在他身后,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魏瑕的爹妈。

    他想起魏瑕平时做的事,打架最狠,冲在最前面,挨打最多,他以为这人天生就疯。

    现在他有点懂了,这人心里装着事,装得很重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柳长江问:“你爹妈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毒贩。”

    柳长江没再问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自己一个人坐着,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自己那死去的爹,虽然没见过面,但好歹有个坟,逢年过节还有人烧纸。

    魏瑕的爹妈,就两个土包,连碑都没有,这人心里该多苦?

    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魏瑕这人,他认了。

    1997年底,魏瑕要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他把大家叫到一起,说要去一个地方,办一些事。

    没说去哪儿,也没说办什么事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以后,都必须结婚生子。”

    柳长江问:“老大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魏瑕看着他,笑了笑,说: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,分给大家。

    分到柳长江的时候,他多给了一些,他说:“长江,你懂点事,以后帮我看着这帮小的。”

    柳长江想说点什么,但说不出来,他攥着那些钱,看着魏瑕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柳长江一个人去了魏瑕住的地下室,那是个出租屋,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几件换洗衣服。

    魏瑕走了,东西没带走,柳长江坐在床上,看着那些东西,忽然哭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他跟魏瑕才认识一年多,但他就是哭,哭得止不住。

    他想起第一次在赌场见到魏瑕,想起打劫车匪路霸那一仗,想起屋顶上喝酒,想起后山的土包。

    他想起这人笑起来的样子,想起这人说“瑕”字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哭够了,擦擦脸,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把魏瑕的几件衣服叠好,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,然后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人,黄毛,脸上有疤,眼睛红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叫魏瑕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,他自己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但他又说了一遍:“我叫魏瑕。”

    他决定了,他要假扮魏瑕。

    他要让魏瑕还活着,活在别人嘴里,活在自己心里。

    他要替魏瑕活着,替他打架,替他出名,替他吸引那些毒贩的注意。

    这样,魏瑕在暗处就安全一点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。

    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1998年,柳长江开始用魏瑕的名字混。

    他染回黑发,学着魏瑕的样子走路,说话。

    他打架比以前更狠,更不要命,别人问他叫什么,他说魏瑕,问他哪儿来的,他说骆丘。

    有人信,有人不信,不信的来找茬,他往死里打,打到后来,没人不信了。

    骆丘有个魏瑕,狠人,别惹。

    那年他进去了三次,都是打架,都是拘留几天就放出来,每次进去,登记名字,他都写“魏瑕”。

    警察问他身份证呢,他说丢了,问他哪儿人,他说骆丘,查来查去,查不出毛病,就放了。

    他在监狱里也想魏瑕,想他现在在哪儿,在干什么,还活着没,他不敢往坏处想,只能往好处想。

    他想,老大那么能打,那么狠,肯定没事。

    1998年年底,他出来了,那天夜里,他一个人去了矿区后山,魏瑕父母的坟还是那样,两个土包,长满了草。

    他在坟前蹲下来,掏出带来的酒,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叔叔阿姨,我是魏瑕的兄弟,叫柳长江,老大不在,我替他来看看你们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就蹲在那儿,看着那两个土包,看着草在风里摇。

    后来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下山了。

    1999年1月,特别冷。

    柳长江那天夜里睡不着,心里发慌,他捂着胸口,总觉得有什么事。

    他想起魏瑕,想起他已经一年多没消息了,他写信寄到缅甸,没回音,托人打听,打听不到。

    他爬起来,穿上衣服,又去了后山。

    这回他在坟前坐了很久,他把酒洒在地上,把带来的点心摆在坟前。

    然后他点了一根烟,自己抽着,一根接一根。

    “老大,你到底在哪儿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,山上有风,吹得草哗哗响。

    他看着南方,云南的方向,天很黑,看不见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就是看着,一直看着。

    他想,老大,你怎么样了?你还活着吗?你什么时候回来?

    他不知道,他只能等,只能假扮着魏瑕,等着魏瑕。

    “老大,我还要假扮你多久?”他问。

    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烟头踩灭,往山下走,走到山脚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两座坟在夜色里,隐隐约约的,像两个人站着,在看他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魏瑕走之前说的话:“长江,你懂点事,以后帮我看着这帮小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两座坟,轻轻说:“老大,你放心,我替你看着,我替你看得死死的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走了。

    走回骆丘,走回那个魏瑕住过的地下室,走回那个他用魏瑕名字混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,不知道魏瑕会不会回来,不知道假扮魏瑕要假扮到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会一直假扮下去,一直等下去。

    等到死那天,也许就能见到老大了。

    1999年春天,柳长江去相了一回亲。

    是街口卖豆腐的张婶介绍的,张婶堵在他那间地下室门口,絮叨了半个时辰,说什么“你也老大不小了”“该成个家了”“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好”。

    柳长江听着,不吭声,末了点了头。

    他说不上为什么点头。

    可能是张婶絮叨得太久,他想让她赶紧走,可能是那天阳光太好,照得人恍惚。

    也可能是因为魏瑕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魏瑕说过,那是他走之前没多久,有一回在屋顶上喝酒,魏瑕忽然问他:“长江,你以后想干啥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混着呗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不娶媳妇?”

    他笑了:“谁跟我?灾星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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